女人是水做的,大家都這麽說,不知是讚譽還是揶揄?抑或兩者兼而有之?
姑且當它是吧,那麽,按照人有人性之理,水當有水性。
水性如何?從江河之源的雪山冰川,到江河之宿的汪洋大海,再到由水轉化而來的雲雨霜露霧,不好界說。
可是,一句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也許還有某種概括力,表明水是多變而複雜的。
講一個女人的純,常套用成語:冰清玉潔。這冰清玉潔的女人,太少見了卻也不奇怪,
因爲向下流淌是水的本性,隨著歲月的消逝,那原來不懂世事的小丫頭,那紮著麻花辮的、對什麽人也要微笑的花漾少女,
正像雪山上深澗裏流淌出來的水,經過許多的世事滄桑,九溪十八澗,來到大家面前時,還能有幾個算得上冰清玉潔呢?
女人的不斷向下流淌,是一種百川歸海的宿命,因爲她不得不面對早就被汙染了的大千世界。出淤泥而不染,幾無可能。
現代工業文明,要人們付出的代價不僅是環境汙染,更可怕的則是精神汙染。
大浪淘沙的結果,女人們常常要嘛變得庸俗不堪,要嘛變得放任自流,要嘛渾身上下充滿了銅臭,或者煙臭。
我理解女人,人在江湖身不由己。
所以,只有在想像中還有那種一塵不染的女子,她不食人間煙火,
寄宿於瓊瑤小說裏,飄飛在絕對的理想主義者的白日夢中,
成爲一種偶像之美,可望不可及,是不是潔身自好,就只能意味著深居簡出,鎖進閨門呢?
許多老年人都有這樣的想法,他們不讓寶貝千金與外界有絲毫的接觸,
把種種世俗的誘惑拒之門外,實在是可憐的經驗與智慧。
這樣的女人卻多有幽怨,那被壓抑的本性,常常要衝破重重藩籬,紅杏出牆。
上帝的伊甸園裏,無憂的夏娃就是耐不住寂寞才偷吃禁果的。
生命無情,過於愛惜純粹,就不得不像一朵溫室中的玫瑰,孤獨走過三秋,抱香枝頭。
不見風雨,不惹蜂蝶的代價,則無疑是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,
清白一生,也淒涼一世,枉活一輩子的嘆喟油然而生。
更致命的是爲了清純,大門不出小門不邁的女子,眼界就狹隘了,心靈就矇閉了。
當生活所迫,不得不對外開放時,就會不堪一擊,一蹶不振。
她們應對挫折的能力等於零,如同一群沒長大的孩子。
八國聯軍用洋槍洋炮敲開她們的防線,長軀直入之時,就是那種閉關自守的女人支離破碎,潰不成軍之日。
她們是漂亮的標本,中看不中用。拒絕流淌的女人,
要嘛遁入空門,要嘛立地成佛,不然,當她後來還是要流動起來時,會遭遇更多的磨難。
青絲下的媚眼,豈能真可以立刻失去光澤?
珍惜我們的欲望吧女人,它們使我們蒙受屈辱,但它們就是我們的生命的源泉啊。
承認自己的水性吧!女人。是水的女人,命定是不安的,流動的。
勇敢點,擔負起水的使命,浪迹天涯去吧!
而我們,浪迹天涯的女人,又大可以不必自卑,因爲我們不僅是流淌的,本性上也是善變的呀。
遇冷,就結成冰,化作雪;遇熱,就沸爲汽,升爲雲。
以女大十八變的本領,與土合作陶塑,與火釀成甘醇!這才是我們女人應有的價值。
如果成冰,就請無畏地迎向挑戰,甘願被理性琢成冰雕;
如果成雲,我們的使命便是犧牲自己,不惜爲呼喚的深情降落,滋潤渴望的良田。
見庫則容,見石則越,見閘則止,見渠則行,見花草樹木則露霧相隨,見日月星辰則雲雨相伴。
我們因此是豐富的,因此是活躍的。我們的完美不處靜態。在流變中實現自己。
愛惜我們的水性,這水性決不是那些不識水性的男人所能把持的。淹死他們,如果他們說我們是水性楊花。
不允許有水性的男人,他們是怯弱的,無能的,僵化的,渺小的。繞開他們,趕自己的路去!他們就是我們的絆腳石。
他們不了解我們,一心只想如何操縱我們,控制我們,占有我們而已。用嘴裏所能吐出的最惡毒的唾沫表示我們的輕蔑吧!
沒有不經歷苦難的成熟,不必懼怕交付自己!讓我們重新爲自己定位,女人!
如水的女人,當我們歷經磨難,柔情才能柔到家。
如水的女人,當我們知道我們可以分解出氫與氧,能飛騰能燃燒時,便會感到真正的自由了。
載著知己的舟艦遠行,也要傾覆那些不知己的風帆。
服從大手筆於丹青裏,造就大氣候於天地間!爲我們的水性如瀑歡歌吧,爲我們的水性如波狂舞吧!